旧金山景点:枫叶

10/06/2015 by 华人游美国

午间,沿通向旧金山景点金门大桥的要塞路步行。不是正式的人行道,而是靠近公路的便道,朱红泥土,踏倒的青草,拂扫衣襟的野花,有如置身荒原。一片枫叶方方正正地贴在路中央,我不能不驻足,俯身。看四近,密匝匝的是夹竹桃、尤加利和灌木丛,唯独无枫。它从别处飘来,莫非为了迎接我?何妨为它和我的因缘,再虚构些情节。比如,我拿起它,端详叶脉和顔色,想起秋天的“红于二月花”,想起新英格兰州漫山遍野的枫林,在秋冬之交,红色一天天从北方缓缓推进,有如火山爆发后通红的岩浆。而我,也为了构思一首咏枫叶的诗,耽搁了行程。时间上极微小的差异,使我躲过一场车祸,一次抢劫;或者相反,使我错过一次相逢,一次对余生产生重大影响的机遇。谁能预测?张爱玲说小说只能罗列人生中有限的可能。而现实生活,是“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,偶尔扇动几下翅膀,可能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一场龙卷风”。而况,和枫叶的距离不足一尺□□穿过行人稠密的格里大道时,我这样想著。

再走5分钟,脚下密密实实地铺著枫叶!刚才拦路的一片,原来是从这里移民的!一段路栽的全是枫树。才过中秋,枫叶便炮嚏A委地,与泥土同腐。旧金山一年到头似春也如秋,羡煞多少被酷热和严寒折磨的外地人。无霜,冷得不够程度,是故定居旧金山的枫树别想红。矮而玲珑的日本枫是异数,从来不长绿叶,一年到头维持介乎红和褐的色地,另具细巧矜持的风情,一似不鞠躬的和服歌舞伎。离旧金山才10多英里的红木城,秋来三色当令□□银杏是纯然的明黄,梧桐是驳杂的墨绿,野火似地烘著房舍和大路的,就是枫了。我去那里一次,就为旧金山的枫难过一次。不轰轰烈烈地燃烧过,就匆匆凋谢,枫会不会叹息“一生襟抱未曾开”?

我小心避开枫叶,宁愿踩草和剑一般的桉叶。枫叶的形状,如葵扇,如峰峦,如云山,比起圆形、橄榄形的树叶复杂得多,别致得多。秋后捡一片,夹在心爱的诗集,收藏的是整个深邃而多层次的季节。而脚下这些,不红,只好混同于秋风中纷纷扬扬的同类。

回到张爱玲的“可能”说去,树叶也好,人也好,生命的圆满即在把尽可能多的“可能”实验一遍,经历一遍。从中未必得出高深的哲理,但必留下印记。夭亡的遗憾,是把伸向“可能”的全部道路封闭。长寿的佳处乃是完整地演出一轮生老病死。进一步,人对扑~的追求,即枫叶对“红”的渴望。红过,摇落就不再是悲哀。在大红的当口下坠,相当于人间的“名将美人不钓ㄔ梏Y。”

我在不红的枫树下徘徊,久不忍去。该坐的29路巴士过去了两班,脖子仰酸了,肩上落下的黄叶不只一片。我算什么?也是从来没红过却进入老境的平凡之叶。刚才所见的第一片枫叶,就是我的分身。如何是好?赶紧加上人工的油彩,使自己戴上大红的面具吗?

我哈哈大笑,随他去把!我和旧金山不红的枫叶一样,千古文章未尽才,又如何?人的命运和自然律类似,如果结局在自身的能力之外,萎谢就是解放。

文:刘荒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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